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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美妆护肤品的理化性质

来源:京师文会(微信公众号) | 何美俊2018年12月29日08:56

看到平儿理妆一回,对《红楼梦》中的化妆品产生了兴趣,但是对于这些物品的使用方式以及理化性质存在一些困惑。本文从平儿理妆等片段的化妆原料入手进行解读,结合古今的原料研究成果诠释《红楼梦》中的美妆护肤品的理化性质。

(第四十四回)宝玉忙走至妆台前,将一个宣窑瓷盒揭开,里面盛着一排十根玉簪花棒,拈了一根递与平儿.又笑向他道:"这不是铅粉,这是紫茉莉花种,研碎了兑上香料制的。"平儿倒在掌上看时,果见轻白红香,四样俱美,摊在面上也容易匀净,且能润泽肌肤,不似别的粉青重涩滞。

看到这里,我们推测粉末状的紫茉莉花种是作为粉底,而玉簪花棒是作为上妆工具。

查阅紫茉莉的资料,我们发现紫茉莉的根、叶可供药用,有清热解毒、活血调经和滋补的功效,而种子白粉可去面部癍痣粉刺。[1]《滇省志》也记载紫茉莉的种子内胚乳治面上斑痣,粉刺,皮肤起黄水泡,溃破流黄水。[2]按照古代医书的说法,《红楼梦》中平儿上妆的粉底便是以紫茉莉种子的内胚乳为原料。

在此基础上,延安大学化学与化工学院对紫茉莉种子的内胚乳进行了研究,他们对茉莉种子的4个组成部分进行检测,最外层为黑色硬壳果皮,第2层为棕红色种衣,第3层为黄色硬壳,第4层为白色胚乳,其中白色胚乳中有92%的淀粉含量,接着对胚乳进行活性成分测试,测得氨基酸、肽、蛋白质、有机酸、酚类、鞣质、糖类、黄酮类、萜类、内酯、香豆素、挥发油、油脂多种成分。[3]现代的化妆品主要是由油性的基质加上其他如抗氧化剂、防腐剂、香料、表面活性剂、保湿剂、色素及皮肤渗透剂等。[4]从研究的检测结果来看,紫茉莉种子胚乳至少包括基质、抗氧化剂、保湿剂,但其他的成分目前还能不确定。除此之外,玉溪师范学院的同学进行实践,取紫茉莉胚乳粉末2.5 g、高岭土2.5 g、氧化铁0.2 g等物质,充分研磨后,得到了粉质细腻且延展性好的粉底。[5]

接下来是作为上妆工具的玉簪花棒,其实一个棒状物作为上妆的工具是有点令人困惑的。查阅资料后,发现并没有"玉簪花棒"这个专业名词,玉簪花棒的存在不免让人质疑。很多作家认为《红楼梦》并不完全属实,比如作家王家惠,他就认为曹雪芹对于这些化妆品的创作不一定是"描写",而更多是"抒写"。[6]但他提出就算想象也是有凭据的,他推断曹雪芹描写化妆品的这一片段是以明宋诩著的《竹屿山房杂部》作为参考的依据。《竹屿山房杂部》这本书中说了一种方法,将各种原料放在玉簪花棒里面蒸,待到玉簪花棒呈青黑色时取出。这种制法是利用玉簪花吸收一部分铅粉(蜜陀僧)的毒性,减少对于皮肤的损坏。这种制法在《事林广记》中也有体现,据记载是将铅粉放入掏空的鸡蛋里蒸会有黑色透出来,[7]虽然以现在的角度来看并不足够科学,但是古人发现有毒物质(铅)并提取的一种意识体现。王家惠作家认为曹雪芹正是以此创造了这样一种独特的容器。

可是这里有一个矛盾之处,《竹屿山房杂部》中的玉簪花吸收了蜜陀僧中有毒的铅,但紫茉莉种子的内胚乳是不含铅的,文中更是特意提到了"这不是铅粉,这是紫茉莉花种,研碎了兑上香料制的",那么玉簪花的用处便不是吸收铅,而是作为纯粹的上妆用具。所以如果是杜撰,那以《竹屿山房杂部》作为参照是有点行不通的。

可如果不是杜撰,那么玉簪花棒应该作何解释呢?本来打算参考87版电视剧的用具,但发现17集中平儿理妆片段已被各家电视台删减无从考证。所幸在一篇期刊中看到一段描述,说是宝玉给平儿用的这种紫茉莉粉是将混合好的各种原枓封到将开未开的玉簪花苞中,作为容器的同时还能沾染玉簪花的香味。[8]这样看来,玉簪花棒可能指得是未开的玉簪花苞。揪其缘由,从形态上来看,玉簪花具细长的花被筒,未开放的玉簪花苞虽然从学名上来说应称为筒状花,但直观看来就是棒状,便不难理解无系统植物学知识的古人称其为玉簪花棒。

在求证的过程中发现慧通香学研究院的有篇文章也提及此段,[9]作者引用了《全史宫词》一文,认为在明代崇祯时期这种香粉就在贵族中流行,记载到"宫中收紫茉莉,实研细蒸熟,名‘珍珠粉'。取白鹤花蕊,剪去其蒂,实以民间所用粉,蒸熟,名‘玉簪粉'。此懿安从外传入,宫眷皆用之"。其中"珍珠粉"便是紫茉莉胚乳粉末,"白鹤花"则是玉簪花的别称。"取白鹤花蕊,剪去其蒂",其中"花蕊"按生物学定义来说是指雄蕊和雌蕊,则"蒂"就指向不明,也无法作为容器。但如果将"花蕊"理解成花本身,"蒂"理解为花柄,那么容器便是去掉花柄的玉簪花。除了"蒸熟"这个步骤,其他地方都与《红楼梦》中的片段符合。

其实写到这里感觉我对平儿理妆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是感觉字数不够所以从头开始梳理了一下《红楼梦》中的化妆品。

(第三回)西方有石名黛,可作画眉之墨

《释名》记载道:黛,代也。灭眉毛去之,以此画代其处也。古代女子一般都是去掉眉毛然后用黛画眉的,黛在中药上称作指"青黛",是三种不同植物的茎统称,他们分别是爵床科植物马蓝、蓼科植物蓼蓝和十字花科植物菘蓝,这些植物现在来看有更大的药用价值,例如提取出来的靛玉红能够抑制DNA上部分原癌基因聚合酶[10],是一种一双吲哚类抗肿瘤药物,但眉毛着色的关键因素还是植物细胞液泡中的色素。

(十九回)黛玉道:"连我也不知道.想必是柜子里头的香气,衣服上熏染的也未可知。"宝玉摇头道:"未必,这香的气味奇怪,不是那些香饼子,香子,香袋子的香。"

从这里可以看出,《红楼梦》中一般会用一些香饼子香袋子进行衣物的熏香。在袋子中放入散发香味的花瓣或草药和喷香水的原理相同,固相微萃取后再对这些挥发性成分进行定量分析[11],基本上都能得到芳樟醇、苯甲醇这一类香香的醇类物质,我们用的香水也是这些物质的混合。

(第二十一回) 翠缕撇嘴笑道:"还是这个毛病儿。"宝玉也不理他,忙忙的要青盐擦了牙,漱了口。

(第五十二回)急的晴雯央道:"小祖宗!你只管睡罢.再熬上半夜,明儿把眼睛抠搂了,怎么处!"宝玉见他着急,只得胡乱睡下,仍睡不着.一时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刚刚补完,又用小牙刷慢慢的剔出绒毛来。

这里介绍了红楼梦中的刷牙方法。牙膏是青盐,但牙刷的材料未知。多本医书都对用盐擦牙有所记载,例如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齿痛论》中提到:每旦以一撮盐纳口中,以暖水含,揩牙及叩击百遍,为之不绝,不过五日,口齿即牢密。有一篇文章提到食盐硬度大,如直接用于刷牙,会损坏牙齿表面的珐琅质。[12] 而通过煮和煎的方法则可以破坏仍存在锐利的结晶,这一方法在明代之前就广为流传[13]。因此,这样的青盐在起到摩擦剂的作用的同时也避免对牙齿的损伤。

(第五十一回)那大夫见这只手上有两根指甲,足有三寸长,尚有金凤花染的通红的痕迹,便忙回过头来。

金凤花是凤仙花的俗称。关于古代的指甲油,南宋周密《癸辛杂识》中有较详细的记载:"凤仙花红者,用叶捣碎,入明钒少许在内。先冼净 指甲,然后以此敷甲上,用片帛缠定讨夜。初染色淡,连染三五次,其色若胭脂,冼涤不去,可经旬。直至退甲,方渐去之。" [14] 明钒是指十二水合硫酸铝钾,从理化性质上来看,明矾虽然能吸收部分水分,但它是可溶于水的。也就是说这样做出来的指甲油可能没几天颜色就掉了。《红楼梦》中的指甲油更是直接用花汁去染,理论上是一种保留时间及其短暂的染色方法。

(第五十八回)说着,便起身至那屋里取了一瓶花露油并些鸡卵、香皂、头绳之类,叫一个婆子来送给芳官去,叫他另要水自洗,不要吵闹了。

洗头所清洁的是皮脂腺分泌出来的油脂,油脂是多种酯类的统称。酯类物质在碱性条件下分解,香皂作为碱性物质在清洁的同时也会做为阴离子洗涤剂让头发更加毛躁。我们现代使用的护发素其中主要原料是阳离子表面活性剂,它可以中和像香皂这一类的阴离子洗涤剂形成单分子膜,让头发的毛鳞片更完整。《红楼梦》中使用的花露油和鸡卵,其中鸡蛋中的蛋黄富含脂溶性维生素和单不饱和脂肪酸[15],能作为阳离子表面活性剂充当护发素的功能;花露油中的油脂也可以中和过量的阴离子洗涤剂,也难以避免让头发重新变油,但似乎《红楼梦》中的女子都不介意洗完头后头发更油,并且还喜欢抹油,从一个现代人的角度来看似乎只用鸡蛋更合适一些。

总的来说,紫茉莉胚乳粉末作为粉底虽然持久性可能不如现代粉底,但天然无害;玉簪花棒并不能有效除铅,但作为粉底容器能够增加粉的香味和美观;紫茉莉胚乳粉末和与玉簪花蒸熟后会如何暂无实验证明。画眉用的青黛是多种植物的总称,着色的主要成分是植物色素。香囊散发香味一直很受用。煮过后的青盐被各大医书推荐,估计能够起到基本的清洁效果。凤仙花汁做的指甲油保留时间短暂,但天然无害。鸡蛋可以作为护发素让毛鳞片更完整头发更顺滑,但不怕油的可以不用顾忌直接抹油。

参考文献:

[1]中国植物志—检索紫茉莉

[2]《滇省志》

[3]李西安,李丕高,曹庆生,等.陕北紫茉莉种子的化学成分研究[J].延安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2003,22(2):42-43.

[4]百度知道--化妆品的主要成分--大米2017的回答

[5]吴芸,马加芳,曹艳蓉,等.紫茉莉胚乳粉底的研制[J].大理学院学报,2014,13(6):99-100.

[6]《红楼百问》之二八八------玉簪花棒怎能盛香粉?王家惠博客(2014-11-26 11:14:01)

[7]容成.鬓云欲度香腮雪——传统妆容之香粉[J].家庭中医药,2014(7):14-16.

[8]容成.鬓云欲度香腮雪——传统妆容之香粉[J].家庭中医药,2014(7):14-16.

[9]红楼香奁-玉簪花棒来源: 慧通香学研究院 发布时间: 2016-10-15 21:06

[10]汪忠.高中教材生物1分子与细胞:江苏教育出版社,2014年6月第9版.

[11]李祖光,曹慧,刘力,等.紫丁香鲜花香气化学成分的研究[J].浙江农林大学学报,2006,23(2):159-162.

[12]张秉旺 什么是青盐 (2014-05-01 10:30:30) 红楼梦学刊

[13]李靖莉,赵惠民.黄河三角洲古代盐业考论[J].山东社会科学,2007(9):108-111.

[14]董倩倩.指尖上的风情——古代女子美甲琐谈[J].传奇.传记文学选刊(教学研究),2012(3):66-68.

[15]百度百科—蛋黄

北京师范大学大四学生,生物专业。一名爱刷剧的up主,爱写寓言故事伪理科生,爱运用认知主义理论教学的准生物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