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 投稿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陈传兴《岸萤》:在萤光流动中走进这本“迷宫”
来源:澎湃新闻 |  罗昕 周心怡   2020年10月13日08:19
关键词: 陈传兴 《岸萤》

这些年来,文学纪录片《他们在岛屿写作》让陈传兴为观众熟知。在纪录片导演的身份之外,他也是摄影家、学者、思想家。如今,陈传兴为读者带来了一本凝结他40年思考的《岸萤》。

在此前的采访中,陈传兴曾说自己是一个迷宫,而这本《岸萤》在某种程度上也十分接近于一种迷宫式的存在:它融回忆录、思想史、电影述评、摄影评论、精神自传与诗性语言于一体,内页设计更为读者带来了迷宫般的阅读体验。

10月10日,陈传兴与中信出版·大方创始人施宏俊,作家赵松,艺术写作者祝羽捷,作家btr,平面设计师孙晓曦,诗人丝绒陨以及艺术实践者陈韵来到上海单向空间·亚朵联名店,在《岸萤》新书分享会上说起他们每个人打开《岸萤》的方式,与读者在“迷宫”中交谈、思考、解密。

《岸萤》新书分享会

“《岸萤》是我对自己的告解”

陈传兴回忆,《岸萤》的诞生缘于他去年11月在龙美术馆举办的摄影展《萤与日》,当时他计划写一些和摄影美学基本概念相关的内容,但计划中的书写好像不太能激发更多的动力。

“所以我想看看,是否能够通过新的书写,发现一些原本没有想到的东西。另外就是我想摆脱先前的书写。”他说,自己一直被认为只会写那些深奥、晦涩的理论论述,“这一次我想回到我自己,写一本关于自己的告解录。总结来说,《岸萤》其实就是我对自己的一个简单的多重告解吧。”

陈传兴坦言,他想用这样的一种方式,复述1976年到1980年他在法国念书的那段岁月。在巴黎的五年生活,使他的整个生命发生了非常重大的结构重组,让他开始重新思考,回溯自我。与此同时,这本书从福楼拜著作《情感教育》出发,探讨法国1848年革命后“挫败”的那一代人所经历的思想变迁和情感挣扎;继而回忆了阿尔及利亚战争下法国的动荡不安;再联系到1968年法国青年学生运动,几乎撼动了整个法国甚至欧洲的社会制度和结构。

他解释道,正如福楼拜在书中所描述的那样,1848年后那一代法国人虽然很高歌跃进,看似充满希望,但生存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伤,这也间接导致了百年后法国学生运动的发生。“所以1968年法国青年学生运动不是那么单纯的学生暴乱事件,事实上是法国百来年积攒的一种危机爆发。这也是我一个小小的欲望,想在这本书里面的偷偷来表露这些。”

对此,施宏俊说:“法国的人文和我们中国的很多传统文化在情感上还是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所以读陈传兴的作品,我们从一开始就能感受到这样的一种氛围,尽管是一个很收敛的表达,但那种内心的感伤还是很明显。”

陈传兴

整个阅读过程,是底片还原的过程

陈传兴介绍,《岸萤》初看可以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他从1976年到1980年的散文式回忆录,另一部分则是富有理论性的哲学思考。原计划这两部分是彼此分离的,但在写作过程中它们却相互渗透,以至于有些“界限模糊”。他说:“整本书看起来好像有很严谨的章节,其实里面千回百转。某一部分还没有一个清楚的方向或结论,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但可能隔个50页又突然跳出来了。当我开始这样写的时候,我真正找到了一种乐趣。但这也是一种危险,具有高度的挑战性。”

在丝绒陨看来,这种危险和挑战恰恰证明了这本书有一定的超越性,不仅仅和作者本身的阅历以及背后的知识体系有关,还包含了空间和文化上的交叉,“有一些文本的处理方式非常有意思,类似于电影蒙太奇,切换得非常快。当你以为自己将要在机场降落,可突然又飞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这种跳跃性非常强。”

而从书籍设计看,《岸萤》围绕“明与暗”的概念展开,将文字用银色印在黑色卡纸上,图片则印在白色纸张上,似乎让读者游走于剧场与暗房之间,将“曝光”的概念推向极致。《岸萤》设计师孙晓曦表示,他在设计手法上非常极端地凸显了曝光,翻过第一页的时候,读者就已经进入了一个暗房空间:“前面几张图像模模糊糊,若隐若现的,就好像是那种显影没有完全完成的过程,之后再进入到它的真正的书的内容。整个阅读过程基本上就是底片还原的过程。”

“我自己更愿意把这本书想象成一个展览——每一个房间的作品都和艺术家本人的经历以及思考有非常紧密的连接。如果说当代艺术展是‘白盒子’,这个展览就是前所未有的‘黑盒子’。”祝羽捷说,每次打开这本书,银色的字体就让她想起了水银的颗粒感以及月光,“走进《岸萤》,就如同走进黑夜。正如光让人们在白天看到万事万物,黑夜又把它们遮蔽掉。歌德曾经说,白日是美丽的,但是黑夜是高尚的。所以我每次在读这本书的时候,其实就得到了很多黑夜般的感受。”

《岸萤》

在忽明忽暗的萤光中踏入崭新的语言世界

亦有读者认为,《岸萤》延续了陈传兴一贯的艰深、跳跃,甚至带着晦涩,就连陈传兴也自嘲他的书能让失眠患者安然入睡。但赵松却认为《岸萤》的语言非常饱满,蕴藏活力,有着一种面向未来的“敞开”。

“这部作品恰恰能够反映出他为什么是一个如此优秀的跨界艺术家,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可能一些读者觉得他的文字有点拗口,不是那么顺畅,但是这恰恰是他对写作语言本身的强烈敏感和追求所造成的一种独特效果。”赵松认为,写作是对语言本身负责,要用一种新的语言创造出一个属于未来的世界。

他说:“这本书的确不是特别容易去读的。但一本好的作品往往能提供一种非常陌生的、新的体验感,而不是重复你熟悉的东西。一个新的东西,它一定是陌生的,一定是难进入的。这种难度又是必须要去面对和迎接的,因为它会给你带来完全不同的体验。”

陈韵则提到,《岸萤》除了大章节标题外,没有其他的标题,所有的文字之间都“均匀地持续地震荡”,这是作者想邀请读者在书中找到自己的节奏,就像是打开一本粤语书或吴语书,起初的进入并不会流畅,但是时间长了,音韵断句之间就会产生振动,“这种阅读,如走进一个略为诡谲的时空,我们不那么自然但逐步放松地在文字里漫游与周旋。”

而在《岸萤》构建的崭新时空中,“萤”不是固定的光,而是一种流动的、变幻莫测的物质,可以重组,也可以打碎。btr认为这种光的意象在语言中体现得非常明显,“陈传兴用了一种崭新的语言来写作,词语的堆叠方式像没有嵌入的乐高积木,让人担心会倒塌,但它没有倒。试着阅读几次之后,我们好像掌握了一种新的语法,非常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