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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当红作家、编剧,《燕云台》作者蒋胜男聊新作——以女性视角走入大历史的一次书写
来源:文汇报 |  童薇菁   2020年10月13日09:04
关键词: 蒋胜男 《燕云台》

有评论认为,《燕云台》是蒋胜男继《芈月传》后以女性视角走入大历史的一次更成功的书写。蒋胜男告诉本报记者,作为“宋辽夏三部曲”的其中一部,她希望通过对同一段历史时期的多角度叙事,呈现丰满的人性、厚重的命运感,同时在历史的尘埃中整饬衣冠,照出新时代的思考

“我这一生,最看重家国二字,如今为了国,恐怕顾不得家了。”穿戴起皇后的华服冠冕,剧中的萧燕燕褪去青涩,彻底和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告别……根据浙江省网络作协副主席、当红作家蒋胜男最新小说《燕云台》改编的同名影视剧已进入开播倒计时。日前,最新公布的剧照与预告片中,颇具分量的历史题材与精致养眼的画面在线碰撞,引起不少原著粉的期待。

有评论认为,这部小说也是蒋胜男继《芈月传》后以女性视角走入大历史的一次更成功的书写。兼具“历史”与“女性”两大热门创作类型,《燕云台》追求的是令人耳目一新的女性故事。主角萧燕燕,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辽代女性政治家、改革家。在各类史料的描述中,她的一生不可谓不波澜壮阔。作为北府宰相萧思温的第三个女儿,她先以政治联姻嫁给辽景宗为后,但丈夫早逝,萧燕燕30岁时再嫁汉臣韩德让,垂帘听政二十余载,带领辽国锐意改革,止戈以衍万民生息。采访中,蒋胜男告诉本报记者,作为“宋辽夏三部曲”的其中一部,她希望通过对同一段历史时期的多角度叙事,呈现丰满的人性、厚重的命运感,同时在历史的尘埃中整饬衣冠,照出新时代的思考。

文汇报:你的创作多以历史上的重要女性为主角,为什么这次选择了萧燕燕?是怎么注意到她的?

蒋胜男:我想要知道在历史的关键节点上,身处其中的人会怎么想怎么选择,一群聪明人如何作出最正确的选择,为个体、为国家找到出路。萧燕燕无疑是我落笔的最佳人选,她完全可以承载反映那个时代转折、变迁的最大故事量,成为那一艘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引渡人们的小船。

当然,《燕云台》不仅仅是萧燕燕一个人的悲欢,故事中的每一位女性都有属于自己的抱负和舞台。女性的心灵波澜壮阔,她们沉静敏锐、有远见卓识,是历史长河中闪耀的星斗。萧燕燕的两个姐姐——野心深埋的胡辇、为爱痴狂的乌骨里,萧燕燕的父亲与好友,甚至仅仅是某个小配角,他们不是彼此的敌人,而是彼此的镜子,折射出当时不同身份、位置的人面临的选择和他们背后的得意或失落。萧思温把三个女儿分别嫁给辽国皇族三支,这就很有意思,历史自然成为戏剧发展的动因。

小说,是历史和现实的碰撞,面对历史要写出时代的意义。在我的小说中,人物性格塑造始终是第一位的。因为只要人物个性够立体,剧情的发展就会根据他们的个性而推动。语言、细节描写不必过于刻意,也能跟着丰满的人物形象随之而来。故事的结局与发展不是由作者定的,而是由人物自身去推动的,他们的性格推动他们的人生结局,这才是小说该有的样子。

文汇报:小说主人公萧燕燕在摄政期间,辽国进入了最鼎盛的时代,但这个历史时空的选择却是创作的冷门领域。在观众抱以新鲜感与好奇之心的同时,也意味着这部作品在传播历史真实、承担“公共史学”价值功能方面,将受到来自观众和市场更为严格的审视。在这个层面,《燕云台》承载了怎样的希望?

蒋胜男:历史长河中的每一个留下来的人物,都构成了历史的一部分。事实上,对一个时代而言,只有一个故事是不够的,对历史的触摸也不能局限于一时、一地的思维,而应该具备大历史、大视野的格局,重新看待那个时代的风起云涌。

《芈月传》以后,我有了一种新的思考。比如因为秦一统天下,大家更愿意用笔墨去表现秦国,更愿意站在秦国的立场上去思考,而将其他主体有意或无意地忽视了。原本我想以北宋作为切入点,但是随着资料挖掘的不断深入,我发现写到北宋,就必须要写到辽国,写到西夏,它们对北宋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从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时代。

正是这些心中停不下来的创作欲望,让我想创作包括《燕云台》在内的三部作品,去反映那个时代的故事。这段历史有很多的空白可以填补,本身的冲突与融合又能引人思考,去学习古人的智慧与思维模式。这面镜子,我希望它不止是冰凉的反射,更能拥有温情的光泽,亦能从各个角度,反射出岁月长河中各具光芒的群像。

文汇报:在你的小说中,我先是读了《芈月传》,而后读了这部《燕云台》。它们都取材自真实的历史背景,涉及对大量历史材料的处理。比如你在写汉臣韩德让时,在细节中融入了合理的想象。你在写作前后一般怎么处理历史材料?写作者应该如何理解“真实”本身?

蒋胜男:萧燕燕的人生很传奇,她一入宫即得盛宠。辽景宗多病,她当上皇后时就开始摄政,直至辽景宗去世,年仅三十岁的她就成为太后了。最传奇的是,她还私下再嫁汉臣韩德让,并且请文武大臣在韩德让的营帐中举行民间婚仪。而韩德让也因此成为辽国历史上唯一兼任南北宰相的人。萧燕燕垂帘听政数十年,五十多岁去世,之后不到一年,韩德让也随之而去。她的儿子把韩德让葬在萧燕燕陵墓旁边。

这本来只是一些野史上的记载。但有意思的是,就在我创作这部小说的过程中,对辽国的考古活动也在进行。结果在韩匡嗣(韩德让之父)的家族墓中并没有发现韩德让的墓,这或间接证明了韩德让葬于萧燕燕墓这件事。就在不久前,又有新的考古报告出炉,确定在乾陵、也就是萧太后的陵墓旁边,发现了韩德让的墓,而且墓志铭全文清晰可见,所以这本身也是非常神奇的一件事。

《燕云台》写了开头十万字左右时,我老是觉得不对,因为那个时候我还带着创作《芈月传》时的感觉。后来我去了赤峰辽上京遗址,站在大草原上时才感觉到那种属于北方草原民族的脉搏,参观了很多博物馆后,我的感受更深了。我觉得不去现场,就永远没有办法写得像,没有办法靠近历史。我要通过故事,把时代感、细节感准确传达给大家。于是我把之前的十万字废弃,重新开始。《燕云台》中的人物会显得更为粗犷和朴实,人与人的交往也是直来直去的。比如萧燕燕对韩德让表白的时候,她就会直接说:“韩德让,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喜欢我的。”就是这么直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这个调整,也让《燕云台》最终呈现出草原风情的样子。

文汇报:当历史人物被写入小说的那一刹那,文学生命与个人真身交会,是独一无二的时刻。从《芈月传》到《燕云台》,描绘不同的历史背景、不同的女性人物,带给你的创作怎样的改变与突破?

蒋胜男:很多读者告诉我,他们在《芈月传》里看到了《诗经》《楚辞》的美好,觉得《芈月传》真的是一部很美的小说。而当他们再看《燕云台》的时候就很诧异,为什么两部小说的语言风格会大不相同。有的读者都会对我说:“哎,你的文笔是不是退步了?《芈月传》的那种精致好像没有了。”我说:“你觉得不一样,那就对了。”如果我写成《芈月传》的风格,那就没有进步了,而纯是一种炫技。而小说写作中,不符合创作意图,没有必要的炫技就是浪费。

创作既不要重复别人,也不要重复自己。写先秦要有先秦的质感,写楚国要有楚国的质感,写北方民族就要从它的衣食住行中找到北方民族的质感。这个学习和“破壁”的过程让我发现,其实最重要的不是创作出一个怎样的故事,而是在创作过程中带来的对自我思想的冲击与洗涤。

在我二十多年的写作生涯里,我创作过大量的戏曲、武侠、玄幻、言情等题材的小说,我认为它们都是有意义的,是在为我写历史小说练笔,帮助我更好地驾驭历史题材的创作。即便是现在,我依然觉得在浩瀚的历史面前,个人原有的视野和想象是相当局限和狭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