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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缀:苏东坡与秦少游交谊浅谈
来源:《文史知识》 | 程郁缀   2020年10月14日08:18
关键词: 秦观 苏轼 文人交往

苏轼(1036—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苏东坡乃北宋文坛一大家,才华横溢,学识渊博,兴趣广泛,成果丰硕,其诗、词、文、赋、策论、书法等,都卓有建树。他为人热忱,交游广泛,身旁会集了众多受业门生和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以及无数崇拜者和追随者。其中,受到苏轼赏识的,便是出自其门下的“苏门四学士”和“苏门六君子”了。

所谓“苏门四学士”,即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四人的合称。最先将这四个人并提并加以揄扬的即苏轼本人。在《答李昭玘书》中,苏轼曰:“独于文人胜士,多获所欲,如黄庭坚鲁直、晁补之无咎、秦观太虚、张耒文潜之流,皆世未之知,而轼独先知之。”(孔凡礼点校《苏轼文集》卷四九,中华书局,1986,1439页。以下简称《文集》)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书法为“宋四家”之一,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秦观(1049—1100),字少游,一字太虚,号淮海居士,扬州高邮(今江苏高邮)人。晁补之(1053—1110),字无咎,号归来子,济州钜野(今山东巨野)人。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人称宛丘先生,亳州谯县(今安徽亳州)人。最早将这四个名字并称正式载入史册的,是《宋史·黄庭坚传》言:“(黄庭坚)与张耒、晁补之、秦观俱游苏轼门,天下称为四学士。”

在“轼独先知之”的四个“文人胜士”之外,苏轼又在《答张文潜县丞书》中,添加上了陈师道。陈师道(1053—1102),字履常,一字无己,号后山居士,徐州彭城(今江苏徐州)人。苏轼称:“仆老矣,使后生犹得见古人之大全者,正赖黄鲁直、秦少游、晁无咎、陈履常与君等数人耳。”(《文集》卷四九,1427页)此外,苏轼又在《答李方叔》信中,添加上了李廌。李廌(10 59—1109),字方叔,号齐南先生、太华逸民,华州(今陕西华县)人。苏轼曰:“比年于稠人中,骤得张、秦、黄、晁及方叔、履常辈,意谓天不爱宝,其获盖未艾也。比来经涉世故,间关四方,更欲求其似,邈不可得。以此知人决不徒出,不有益于今,必有觉于后,决不碌碌与草木同腐也。”(《文集》卷五三,1581页)在“苏门四学士”外添加了陈师道和李廌后,被人称为“苏门六君子”。

从苏轼的诗文和书札等史料中,我们发现“四学士”也好,“六君子”也罢,其中最为苏轼看重的、与苏轼关系始终如一且最为密切的,毫无疑问是秦观。宋人叶梦得在《避暑录话》卷三中说:“苏子瞻于四学士中最善少游,故他文未尝不极口称善,岂特乐府?”意思是东坡不仅仅对少游的乐府词“极口称善”,而且对少游的诗和包括策论等在内的文章,也是“极口称善”的。东坡在一封《答秦太虚》信中,称赞秦观“所示论兵及盗贼等数篇,但似此得数十首,皆卓然有可用之实者”(《文集》卷五二,1536页)。明代同乡张綖也称少游的策论:“灼见一代之利害……与贾谊、陆贽争长。”(《秦少游先生淮海集序》)

下面我们就苏东坡与秦少游的交谊情况,作一个粗浅的梳理和论析。交谊,即为交情,友谊。交情和友谊,当然要在交往中才能产生、发展、巩固、加深。苏东坡和秦少游几十年的交往和情谊,在宋代文学史上,书写了脍炙人口的一页。

苏东坡生于宋仁宗景祐三年(1036)腊月十九日,按公历则是1037年1月8日。所以今人研究东坡的文章,大多称其生于1036年,也有称生于1037年的,其实都没有错。1101年农历七月二十八日病逝于常州,得年六十六岁。秦少游则生于1049年,1100年(庚辰)农历八月十二日,卒于藤州光化亭上,得年五十二岁。按照阳历,东坡年长少游正好一轮。

秦少游自幼聪颖,在《精骑集序》中,自谓:“予少时读书,一见则能诵,暗疏之亦不甚失。”道潜《哭少游学士》中也说他早慧,“妙龄已述作”,有点像杜甫“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壮游》)。据传,少游年少时便已经听闻苏氏父子三人的大名,滋生了景仰之情。苏轼与弟弟苏辙(1039—1112)于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兄弟俩一个二十一岁、一个十八岁——同时登进士第,一时名动京师,声闻天下。高邮毗邻扬州,位于大运河畔,乃南北交通的著名驿站,信息自然十分灵通。轰动京师的新闻很快传到了高邮,也是很可能的事。这一年少游虚岁九岁,已是指数之年。

元丰元年(1078),二十九岁的秦少游从家乡赴京应试,时年四十二岁的苏轼正在徐州知州任上。高邮与徐州同处京杭大运河水路南北交通线上,由高邮赴京师汴梁,无论水路、陆路,徐州乃必经之地。可以想象,少游拜见仰慕已久的东坡,一定十分高兴。在《别子瞻》一诗中,少游模仿李白《与韩荆州书》中称颂韩朝宗那句名言“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作诗的开头四句曰:“人生异趣各有求,系风捕影只怀忧。我独不愿万户侯,唯愿一识苏徐州。”表达了对东坡由衷的敬重和推崇之情,以及渴望谒见的迫切心情。东坡则有题为《次韵秦观秀才见赠,秦与孙莘老、李公择甚熟,将入京应举》诗,开头曰:“夜光明月非所投,逢年遇合百无忧。将军百战竟不侯,伯郎一斗得凉州。”下面还有诗句曰:“谁谓他乡各异县,天遣君来破吾愿。一闻君语识君心,短李髯孙眼中见。江湖放浪久全真,忽然一鸣惊倒人。”东坡识见少游时的欣喜之情和对少游的称扬延誉之意,溢于言表。

徐州东城门上的黄楼,乃徐州五大名楼之一。苏辙曾作《黄楼赋》,记载熙宁十年(1077)秋,黄河决口,水及彭城下。苏轼适为彭城太守,以身率之,带领民众增筑堤坝,誓与彭城共存亡。水既去,而民益亲,于是在城东门筑高楼,垩以黄土,以“土实胜水”,楼成后名曰黄楼。后因以黄楼为称颂功德之典 实。次年,即元丰元年,少游经过徐州时,作《黄楼赋》呈东坡。赋前的引言曰:“太守苏公守彭城之明年,既治河决之变,民以更生,又因修缮其城,作黄楼于东门之上。以为水受制于土,而土之色黄,故取名焉。楼成,使其客高邮秦观赋之。”赋的开头写“惟黄楼之瑰玮兮”“干云气而上征”,气势不凡。下面称颂太守勤政爱民守彭城之功劳,“意天作以遗公兮,慰平生之忧勤”。

东坡读罢颇为欣悦,回赠答谢诗一首,题为《太虚以黄楼赋见寄,作诗为谢》。诗的开头写道:“我在黄楼上,欲作黄楼诗。忽得故人书,中有黄楼词。”下面盛赞少游:“雄辞杂今古,中有屈宋姿。”屈是屈原,宋是宋玉,皆先秦辞赋大家;司马迁曾称赞屈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东坡以“屈宋姿”来称赞少游,对尚未科举成名的后辈学生如此赞赏,可谓无以复加。东坡不但称赞少游的辞赋,对少游的策论、奏议文也赞不绝口。曰“词采绚发,议论锋起”。直呼“臣实爱重其人,与之密熟”(《辨贾易弹奏待罪札子》,参《文集》卷三三,935页)。东坡这里直呼自己“爱重”少游,令人想起唐诗仙李白直呼自己“爱”孟浩然:“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赠孟浩然》)尽管李白对孟浩然乃后辈景仰前辈的敬爱之意,而东坡爱重少游乃前辈器重后辈的关爱之意,但同样非深于情者不能如此。

东坡还对少游的书法功力极力称赞。宋惠洪《秦少游作东坡笔语题壁》曰:“东坡初未识秦少游,少游知其将复过维扬,作东坡笔语题壁于一山中寺。东坡果不能辨,大惊。及见孙莘老,出少游诗词数百篇,读之,乃叹曰:‘向书壁者,岂此郎邪?’”(《冷斋夜话》卷一)尚未见少游,就被少游作自己的笔语题壁而自己竟然“不能辨”而“大惊”。待见到少游的书法作品后,更是称赞道:“少游近日草书,便有东晋风味,作诗增奇丽。乃知此人不可使闲,遂兼百技矣。技进而道不进,则不可,少游乃技道两进也。”(《跋秦少游书》,《文集》卷六九,2194页)技进而道不进与道进而技不进,皆“不可”;而技道俱佳,何其难也。作为“宋四家”之首的东坡,称赞少游的书法“技道两进”,评价亦可谓高矣。

苏东坡还亲自向当朝宰相、文坛盟主王安石拜呈少游诗文,并附书信极力举荐。在《与王荆公》书信中说道:“向屡言高邮进士秦观太虚,公亦粗知其人。今得其诗文数十首,拜呈。词格高下,固无以逃于左右,独其行义修饬,才敏过人,有志于忠义者,某请以身任之。此外,博综史传,通晓佛书,讲习医药,明练法律,若此类,未易以一二数也。才难之叹,古今共之,如观等辈,实不易得。愿公少借齿牙,使增重于世,其他无所望也。”(《文集》卷五〇,1444页)推崇赞赏之意,溢于字里行间。希望借王安石之口,为少游延誉,“使增重于世”。王安石收到后,果然十分重视,捧读少游的诗文,爱不释手。给东坡回信说道:“得秦君诗,手不能舍。叶致远适见,亦以为清新妩丽,与鲍、谢似之。”(《回苏子瞻简》,《临川先生文集》卷七三)称赞少游诗,如同鲍照、谢灵运的诗一样“清新妩丽”,这很像杜甫称赞李白的诗句:“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春日忆李白》)

东坡不但自己极力举荐少游,还请同人和朋友为少游的发展助一臂之力。在《答李琮书》中,他希望与自己看法相同的李琮,也能向王安石引荐少游:“秦太虚维扬胜士,固知公喜之,无乃亦可令荆公一见之欤?”(《文集》卷四九,1437页)

东坡自己说与少游“密熟”,就是十分亲密,十分熟悉,乃相知很深的亲密挚交也。请看《答秦太虚》中,东坡对少游亲切地说道:“欲与太虚言者无穷,但纸尽耳。展读至此,想见掀髯一笑也。”(《文集》卷五二,1536页)多么随意、亲切。东坡在《答秦太虚》的一封信中,记录了这样一件十分有趣的事。他说自己:“某昨夜偶与客饮酒数杯,灯下作李端叔书,又作太虚书,便睡。今日取二书覆视,端叔书犹粗整齐,而太虚书乃尔杂乱,信昨夜之醉甚也。本欲别写,又念欲使太虚于千里之外,一见我醉态而笑也。”(《文集》卷五二,1535页)东坡喜欢饮酒,每饮必醉,醉则有好诗词,如《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词前小序中有语曰“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就是说从头天晚上一直喝到次日天亮;必“大醉”,然后方有大好诗词。这一次也是喝多了,酒后乘兴给李之仪和少游写信,写完就实在支持不住,倒头酣睡。第二天起来,发现给李之仪的信写得还算比较整齐,给少游的信则字迹笔画杂乱。本想重写一遍,可转而一想,就这样吧,正好让千里之外的少游,从杂乱的字迹中想见我的醉态,以引得他捧腹大笑!率意挥毫作书的神情宛然,一者可见两人关系之密切,只有对坦诚无疑的朋友,才毫不拘谨地随性泼墨,不计工拙。二者以如此杂乱的书信来博得对方开怀一笑,只有推心置腹的朋友,才能如此开心地开玩笑,甚至多少带有一点善意的“恶作剧”色彩。如此亲密随意、亲切传神,诚非挚交好友不能为也。

少游举进士不得时,东坡见到所发解试榜文中,竟然没有秦观的名字,便在《答秦太虚》信札中抒发了不平之气:“然见解榜,不见太虚名字,甚惋叹也。此不足为太虚损益,但吊有司之不幸尔。”(《文集》卷五二,1534页)东坡认为这丝毫无损于少游的清名,反而是主考官有眼无珠、不识贤才之不幸也。并且细心问候:“即日起居何如?”殷切地叮嘱:“惟万万自爱而已。”还特地赠诗三首,题为《次韵参寥师寄秦太虚三绝句,时秦君举进士不得》,再次为少游鸣不平。其一曰:“秦郎文字固超然,汉武凭虚意欲仙。底事秋来不得解,定中试与问诸天。”其二曰:“一尾追风抹万蹄,昆仑玄圃谓朝隮。回看世上无伯乐,却道盐车胜月题。”玄圃,同悬圃,谓仙境。隮,虹。《诗经·鄘风·螮蝀》:“朝隮于西,崇朝其雨。”盐车,运盐的车子。《战国策·楚策》:“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服盐车,以喻有才而遭抑制,未得其用。月题,马额上的佩饰,其形似月。相沿作王十朋注的《庄子·马蹄篇》曰:伯乐善治马,加之以衡扼,齐之以月题。东坡把少游比作追风骐骥,然世无伯乐,不识良材;为他的怀才不遇、得不到理解和重用而深深惋惜。

东坡和少游交往甚密,不但有书信往来,还有诗词唱和。少游曾作有名篇《千秋岁》,词曰:

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花影乱,莺声碎。飘零疏酒盏,离别宽衣带。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 忆昔西池会,鹓鹭同飞盖。携手处,今谁在?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一时传诵,和韵者甚众。如孔平仲作有《千秋岁·次韵少游见赠》(“春风湖外”)、黄庭坚作有《千秋岁》(“苑边花外”)、晁补之作有《千秋岁·次韵吊高邮秦少游》(“江头苑外”)、李之仪作有《千秋岁·用秦少游韵》(“深秋庭院”)等,但都不及东坡的和韵精彩。东坡的《千秋岁·次韵少游》词曰:“岛边天外,未老身先退。珠泪溅,丹衷碎。声摇苍玉佩,色重黄金带。一万里,斜阳正与长安对。道远谁云会,罪大天能盖。君命重,臣节在。新恩犹可觊,旧学终难改。吾已矣,乘桴且恁浮于海。”(《能改斋漫录》卷一七)意境和情辞俱佳,不愧是才华相当的同道,心心相印的知音。

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正月,哲宗崩,徽宗即位。五月下赦令,迁臣多内徙。东坡量移廉州,六月二十五日过雷州,与少游相会。少游拿出自作的《挽词》给东坡看,东坡当时没有特别在意,还抚其背安慰道:“某尝忧逝,未尽此理,今复何言?某亦尝自为志墓文,封付从者,不使(苏)过子知也。”人生有点忧患也是难免的,我自己也曾经戏“自为志墓文”。并以为这是“少游齐死生,了物我,戏出此语,无足怪者”(《书秦少游挽词后》,《文集》卷六八,2158页)。没想到过了不到两个月,少游便突然去世,应验了他自己所作的《挽词》。

这次相聚,少游还填了一首《江城子》词赠东坡。词曰:

南来飞燕北归鸿,偶相逢,惨愁容。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 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

学界研究秦观的徐培均先生认为:“此词云:‘重见两衰翁’,盖指二人之重逢,时东坡年六十四,少游亦五十二,屡窜南荒,容颜易老,故以为喻。”(《淮海居士长短句》,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48页)我们从词的字里行间,读出少游心情的沉重。本来老朋友由贬谪南荒改向内徙难得相逢,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可是少游却高兴不起来,说“惨愁容”。上次离别后的很多事情,实在是不堪回首,难以启齿,所以敬请“君莫问”,尽在“不言中”。下片说这次分手后,人各西东,“后会不知何处是”,而瞻望前程,烟浓浪远,雾霭重重,一切笼罩在一片悲雾之中。词中隐然透出一丝不祥之感。

果然,谁也没想到,分手后不到五十天,少游北归途中,行至藤州,八月十二日突然卒于藤州光化亭上。东坡获悉噩耗,十分悲痛。在《与欧阳元老》书中,痛苦地说道:“其死则的矣,哀哉痛哉,何复可言。当今文人第一流,岂可复得。”(《文集》卷五八,1756页)在《答李端叔》信中又说道:“少游遂死于道路,哀哉!痛哉!世岂复有斯人乎?”次年(1101)二月,苏轼到达虔州时,在《与钱济明》信中又说道:“途中闻秦少游奄忽,为天下惜此人物,哀痛至今。”(《文集》卷五三,1554页)东坡继续北上途中,在《答苏伯固》信中再次说道:“某全躯得还,非天幸而何,但益痛少游无穷已也。同贬死去太半,最可惜者,范纯父及少游,当为天下惜之,奈何!奈何!”(《文集》卷五七,1741页)此外,宋人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〇引《冷斋夜话》:“少游到郴州,作长短句云:‘雾失楼台,月迷津渡……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东坡绝爱其尾两句,自书于扇。曰:‘少游已矣,虽万人何赎!’”诚然!然更令人痛心的是,相隔不到一年,就在东坡数次写信哀悼少游的这一年的七月二十八日,东坡自己也病逝于常州。真是“文星落处天地泣”(北宋末朱广汉《过东坡墓》),万人何赎苏与秦!

东坡认为少游乃“当今文人第一流”,他的去世,“虽万人何赎”!这真是极高的评价,也是极准确的评价。黄庭坚有《送少章从翰林苏公余杭》,诗曰:“东南淮海惟扬州,国士无双秦少游。欲攀天关守九虎,但有笔力回万牛。文学纵横乃如此,故应当家有季子。”说秦少游是“国士无双”,亦为的评。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