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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靠近火,让自己置身于热气腾腾之中——电影《秀美人生》剧本创作感想
来源:文艺报 | 朱山坡   2020年10月14日08:03
关键词: 《秀美人生》

2019年7月底,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领导突然指定我和另一个广西作家潘红日担任以黄文秀事迹为题材的电影《秀美人生》的编剧。7月底接到任务,8月初马上搜集材料,了解情况,我们先是去单独采访,后来又跟随导演到了黄文秀工作生活的地方——百色乐业县百坭村实地采访,聆听每一个与黄文秀有关的感人故事,捕捉每一个温暖人心的细节。差不多一个星期,我们把与黄文秀有关的人物和事件摸了个透,心里有了底,然后在大化县一宾馆封闭一星期搞创作。

我和潘红日都有基层工作经验,对扶贫工作和基层干部也比较了解。但对电影剧本创作心里没底。编剧毕竟是一门技术活。因此,我们一面恶补电影剧本创作知识,找经典电影来学习,如《焦裕禄》《孔繁森》等,一面夜以继日搞创作。有时半夜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便赶紧爬起来写。黄文秀的事迹令人感动,我们常常写到自己情不自禁地流泪,讨论细节时常常哽咽。我想如果自己都感动不了自己,肯定也无法感动观众。

在编剧过程中,我们决心要用细节感动观众,用真情实感征服观众,决不陷入廉价的煽情和人物脸谱化、对话口号化的囹圄。

很快我们完成了第一稿。专家们对第一稿提出了诸多宝贵意见和建议。导演鼓励我们说,你们是小说家,能编故事,能想到好细节,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大胆创作,不要拘泥于剧本的格式。于是,我们大胆想象,跳出素材局限,放开手脚创作剧本。我们和导演在自治区党校招待所封闭了好几天,讨论、修改、完善剧本。于是有了第二稿、第三稿、第四稿、第五稿……剧本较长,差不多有五六个小时的体量。导演认为我们的剧本体现了小说家的才华,人物和细节接地气、鲜活、饱满,成功塑造了以黄文秀为主角的扶贫干部形象。导演根据需要和可能对剧本再度创作,形成了导演脚本。2019年11月14日,在中宣部电影剧本中心举办的剧本研讨会上,剧本得到了认可,这才让我们两个编剧松了一口气。

从编剧电影《秀美人生》,我深刻体会到脱贫攻坚和新农村建设的必要性、复杂性、艰巨性。广西作为全国脱贫攻坚最大的主战场,有许多由自然环境带来的先天困难,例如深山老林中的贫困,石漠化的山上人家……基层干部的敬业、付出让人肃然起敬,他们起早贪黑,马不停蹄地奔走在扶贫的第一线,没有节假日,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得请假,承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压力。正是千千万万的基层干部扛起了脱贫攻坚的大旗。3年间,广西已有十几名干部牺牲在扶贫的最前线,黄文秀就是其中之一。

黄文秀(1989年4月18日—2019年6月17日),女,壮族,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巴别乡德爱村多柳屯人,2016届广西定向选调生、北京师范大学法学硕士。2018年3月26日,黄文秀来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乐业县新化镇百坭村担任驻村第一书记。2019年6月17日凌晨,黄文秀从百色返回乐业途中遭遇山洪因公殉职,年仅30岁。2019年7月1日,中宣部追授黄文秀“时代楷模”称号。习近平总书记对黄文秀同志先进事迹作出重要指示。10月,黄文秀被追授为“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11月,黄文秀入选感动中国2019候选人物。

我首先替黄文秀感到惋惜。青春靓丽,活泼可爱,朴实无华,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壮志未酬,殉职于奔赴工作岗位的途中。电影首映式时,她的父母就坐在我身后几排,观影的过程中,我的心既在银幕之上,又惦念着身后文秀的父母,同时也为他们生养了这样一位优秀的孩子感到欣慰和自豪。其次我感动于她的敬业。北师大硕士毕业,她没有架子,不清高,是真爱老百姓,真爱自己的工作,整个身心都扑在那块并不辽阔的土地上。在采访过程中,我确实感受到了她兢兢业业、用心用情做事的满腔热情以及群众对她的信任与爱戴。而基层干部中,像黄文秀这样的年轻人比比皆是。他们不辞劳苦,不厌其烦,不屈不挠,顶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奋战在中国脱贫攻坚的第一线。我们在创作黄文秀剧本时,就有一个目标,让年轻人理解在中国有一种选择叫“责任与担当”。当大多数年轻人逃离农村、滞居城市的时候,也有一些年轻人放弃城市工作机会到农村去践行自己的梦想……黄文秀说过:“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这是一种情怀,更是一种担当。

作为一个写作的人,我不喜欢凑热闹。当一窝蜂写国企改革、农民工进城、底层人物等题材时,我总尽量避开跟风,同“热闹”保持冷静的距离。我身边的朋友都在写扶贫。事实上,我对扶贫题材并不陌生,我在政府工作多年,这两年也经常下乡扶贫,但对“热闹”题材我依然本能地排斥。但经过采写黄文秀的事迹后,我决定不再躲避,现在想来,完全无需跟“热闹”过不去,热闹中也有感动你、震撼你的故事和细节,它是生活的一部分,更是反映时代风貌的一面镜子。

作家要勇于直面现实,敢于介入热点,与火热的生活周旋,勇于和善于“火中取栗”。这既是世界观,也是方法论,更是作家的责任与担当。在这个火热的时代,在众声喧哗的现场,如果缺少了作家的观察和记录,任何书写都是不全面的,也是不真实的,会留下诸多遗憾。我们不必要刻意回避烈火燃烧的地方,靠近火,让自己置身于热气腾腾之中,让自己的血液沸腾,让自己的文字有温度,让读者感受到光和热。作家们如果觉得书房阴冷,不如转身去往最火热的地方,书写文学之光,照亮幽暗人心。